神学词典

 

另一个明了经文神学含义的方法,就是求助于本世纪才有的独特工具书:词典。这类书不应该跟字典、圣经词典、注释书和汇编混为一谈,它们有特别的格式和目的。词典通过以下途径试图对圣经中前导的神学概念加以定义:(1)追溯这些词汇在论及它们的主要经文中的含义;(2)追溯这些词汇在圣经著作中的历史演变。[1]所以这类工具书,能帮助解经者核对圣经神学方面既有的成果,包括对特定经文中的词汇所下的结论。

 

这类书中目前还有价值的最早一本,是赫尔曼·克里默Hermann Cremer)所著的《新约希腊文圣经神学词典》(Biblico-Theological Lexicon of New Testament Greek)。[2]克里默试图找出各个神学词汇在经外用法之间彼此的细微差异。他希望能借着探讨圣经内外的含义,指出这些词的圣经用法和经外用法之间正确的关系和差别。只是克里默没有进一步硏究教父时代的希腊文。[3]

 

格哈德·基特尔(Gerhard Kittel)和格哈德·弗里德里希(Gerhard Friedrich)扩大了克里默的主要成就,编著了多达十册的《新约神学词典》(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New Testament),[4]囊括了神学上每一个重要的名词、动词、介词,甚至许多在救恩历史中具有神学意义的旧约人名都包含其中。它基本的构想,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即从旧约、七十士译本、古典著作、希腊文著作、拉比经典,以及新约本身的用法上,来研究每一个词。

 

基特尔认为,他的著作和约瑟夫·亨利·塞耶(Joseph Henry Thayer)、沃尔特·鲍尔(Walter Bauer)、乔治·阿博特·史密斯(George Abbott-Smith)等人所编的词典截然不同。他的著作包含了“内在意义编篡”,说明了每个神学概念的特点。弗里德里希在基特尔死后接续他的工作,他不同意克里默所主张的新约词汇具有当代一般希腊文所没有的特殊含义之说。弗里德里希的结论是:“还不如把这语言的任何新事物,都归溯到它与耶稣基督的新关系上。”

 

如果圣经中字词的使用真有新的意思,那会是什么呢?克里默采用施莱尔马赫所说“基督教的语言塑造能力”[5]的观念,也采用理查德•罗特(Richard Rothe)所得出的结论“圣经使用圣灵的语言”来解释。然而,阿道夫·戴斯曼(Adolf Deissmann)从蒲草纸文献中证明了新约希腊文实在是口语的、普通的,或现在一般所称的“通用希腊文”(Koine Greek)。[6]

 

但这结论又下得太强了。接续詹姆斯·霍普·莫尔顿(James Hope Moulton)完成《新约希腊文文法》(Grammar of New Testament Greek)第三册的奈杰尔·特纳(Nigel Turner)对于新约词汇新颖而独特的内涵有不同的看法。他声称:“我们现在必须承认,不仅圣经的内涵是独特的,而且用来写作或翻译它们的语言也是独特的。”[7]

 

正当特纳说这话的同时,巴尔也批评基特尔所著《新约神学词典》的基本方法。[8]巴尔对基特尔基本的批评是,词汇本身所提供的知识很有限,只有把词联结成句子,我们才能看出其中一个特别的词对其他词所具有的特别意义。

 

不但如此,巴尔特别抨击(却很公允)他所谓的“不当的整体转变”,[9]亦即主张一个词在一段经文中的语义价值,可以加在同一词在第二、第三处经文中的语义价值上,而所有价值的总和就叫作在每处单独经文中的独特价值。巴尔用ἐκκλησία(教会)这个词的例子指出这种主张的错误。该词在不同的经文中有三个意思:(1)基督的身体;(2)神国最初的雏型;(3)基督的新妇。根据巴尔的看法,这些意思全都能适用于“教会”这个词,但在每处单独的经文中不能“全部”用作教会的意思。比如,太16:18就是一例。

 

巴尔热切地坚持,意义要得自从句和句子(亦即一个词要看成是整个从句或句子的一部分),这一点固然正确,但也不能批评得太过分,毕竟词汇的意义仍属于一个有限的范围,每一个有关经文的内容都只是描述这范围中的事物。[10]

 

我们还要知道,词典(以及圣经神学类的书籍)不能代替解经者对紧临的上下文的研究。如果不先全盘查考紧临的上下文,将会很容易接受一个词所有的神学含义,而且在该词出现的每一处都读进所有的意思。词典是供人参考的工具,但绝非懒惰解经者的拐杖。

 

这样,在参考这一类词典以前,怎样进行个人的词义硏究呢?

 

首先,要选择意义重大的词。一个词如果合乎下列条件之一,就算意义重大了:(1)它在所查的经文中具有关键性的地位;(2)它在上文中曾多次出现;(3)按照那个阶段的启示,可以看出它在救恩历史中的重要地位。如果解经者是在初学阶段,他最好着重在条件(1)。如果解经者曾经广泛地阅读,又讲解过圣经的许多卷书,就可以更多地应用后面两个条件。同时,也不妨考虑一两本圣经神学方面的书籍,或许它们对神学主题或词汇会有所提示。

 

下一步是依照该词在“紧临的上下文”中的功能“定义”它。不要忘记考虑同一个词在同一卷书中其他的用法,要参考该卷书其他每一个大段,使我们的眼光扩展到整卷书。这样做是必须的,因为作者对这个词的用法可能会有所扩充,因此在同一卷书中的含义,都可能有细微的差别。

 

第三步是查考同时代其他作者对同一词的用法。

 

这时我们需要用到更多的工具书。有时硏究这词的词根或词源可获益良多,这也就是第四步。我们一定要很小心,免得犯了“词根误判”(root allacy),因为字词的含义常常会完全改变,跟它的历史来源不同。安东尼·西塞尔顿(Anthony C. Thiselton)曾用一些例子说明这个陷阱。比如,英文的nice(美好的)是由拉丁文nescius(无知的)演变而来;hussy(贱妇)这个词原来的意思是“主妇”;又如good-bye(再见)原来是God be with you(神与你同在)的缩写。[11]现代语言学之父费尔迪南·德·索绪尔(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针对词源先入为主的偏见作了有力的辩驳。他对语言学与棋奕进行比较:重要的不是这一局的历史,而是棋盘的现状。[12]

 

语源学对同音异义(homonymy)的情况倒是有些帮助,亦即拼法相同、含义不同的时候。然而在其他情况中,讲解者就要对这种结论采取十分保留的态度了。虽然弗朗西斯·布朗(Francis Brown)、塞缪尔·罗尔斯·德赖弗(Samuel Rolles Driver)和查尔斯·奥古斯塔斯·布里格斯(Charles A. Briggs)等学者很支持这种方法,甚至把他们所认为每个词的词根加进他们所编的词典里,但是我们还是要小心使用。其实一个词之词源不详的情形屡见不鲜,而且有些例子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无妨,几乎所有这种情况,都不会叫讲解工作有所偏失。

 

现在进到第五步,参考一个详尽的汇编,求取下列资料:(1)该词在圣经中出现的次数;(2)出现最频繁的时期;(3)出现特别多的一段经文——这可能就是对该词有最完备教训之处;(4)比我们所查的经文“更能表达”该词之用法的经文。这时的原则跟我们谈“(前述)经卷类比”时所主张的相同,就是晚于我们所查的经文只能拿来比较,此外别无用处。求取项(4)的目的,是要确定我们没有遗漏任何切题的资料。

 

我们还要提醒一件事,就是解经者在硏究一个词时,必须注重从上下文中得到的含义,而不用它在语义所有可能范围的意义来解释。我们把一些对解经者有用的索引列在本章后面的书目中,以供参考。[13]

 

若解经者要进一步查考,第六步就是参考各种同语系的语言文字,寻找另外(或相异)的用法,尤其研究圣经中少见(甚至只出现一次)的词时更需要如此。以希伯来文来说,我们可以参考乌加里特文字、阿卡德楔形文字(巴比伦文和亚述文)、阿拉伯文、亚兰文、埃及象形文字,有时甚至要参考科普特人(Coptic)的文字。[14]

 

这里我们还要介绍埃德温·哈奇(Edwin Hatch)和亨利·雷德帕思(Henry A. Redpath)所编的《七十士译本经文汇编》,[15]因为新约希腊文的用法常常是参照公元3世纪的旧约希腊文译本。此外,蒲草纸上的通用希腊文也为当地用法的含义范围提供了方向。这方面能帮助学生从词义硏究上多有领受的,有戴斯曼所著《来自古代东方的亮光》(Light from the Ancient East)和莫尔顿与乔治·米利根(G. Milligan)的《希腊文圣经字汇》(Vocabulary of the Greek Testament)。[16]比如,保罗答应腓利门要偿还阿尼西母从他那里拿的所有东西(18节),戴斯曼引用有同样措辞(“归在我的账上”)的蒲纸文献,说明保罗既然亲笔这样写(19节),腓利门就可以像我们今天持有支票一样用它,要求保罗对阿尼西母的债务担负经济上的责任。虽然这个例子只涉及文化层面,但其神学层面也有相近的意义。

 

我们现在应该准备好核对我们的研究的结果,并且把它与别人所做的进行比较。为了方便学生使用,我们把一些著名的词典列在下面的书目中。

 


[1] 这些书的介绍和综览,见James P. Martin, “Theological Wordbooks: Tools for the Preachers,” Interpretation 18 (1964) : 304-328; Xavier Léon-Dufour, “Introduction,”于Dictionary of Biblical Theology中,编者Xavier Léon-Dufour,译者P. Joseph Cahill (New York: Desclee, 1967),XV-XXi页; Gerhard Friedrich, “Pre-history of the 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New Testament,” 刊于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New Testament,编者Gerhard Kittel和Gerhard Friedrich,编译者Geoffrey W. Bromiley,共十册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64-1976)        , 10: 613-661;并James Barr, The Semantics of Biblical Language (New York: Oxford, 1961)      。

[2] Hermann Cremer, Biblico-Theological Lexicon of New T'estoment Greek,第三版,译者William Urwick (Edinburgh: Clark, 1883)。

[3] 这工作的开展,迟至G. W. H. Lampe, A Patristic Greek Lexicon,共五册 (Oxford: Clarendon, 1961-1968)。

[4] 详细资料见注9。

[5] Friedrich Schleiermacher, Hermeneutic und Kritik mit besonderer Beziehung auf das Neue Testament,编者Friedrich Lücke, Sammtliche Werke, Erste Abteilung zur Theologie, 7 (Berlin: Reimer, 1838)。引用于Martin, “Theological Wordbooks,” 305页。

[6] AdoIf Deissmann, Light from the Ancient East:The New Testament Illustrated by Recently Discovered Texts of the Graeco-Roman World,修订译者Lionel R. M. Strachan (New York: Doran, 1927; Grand Rapids: Baker, 1978再版)。另参James Hope Moulton和George Milligan, The Vocabulary of the Greek Testament, Illustrated from the Papyri and Other Non-Literary Source (London: Hodder and Stoughton, 1930;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49再版)。

[7] Nigel Turner,在James Hope Moulton, W. F. Howard和Nigel Turner, A Grammar of New Testament Greek,共四册 (Edinburgh. Clark, 1906-1976) ,3 : 9。引用于Martin, “Theological Wordbooks,” 308页。

[8] James Barr, The Semantics of Biblical Language (New York: Oxford, 1961)     。

[9] 同上,218页。

[10] 这一点得自Gustaf Stern, Meaning and Change of Meaning, with Speci l Reference to the English Language, Indiana University Studies in the History and Theory of Linguistics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1931),85页;以及Stephen Ullmann, The Principles of Semantics; A Linguistic Approach to Meaning,第二版 (Oxford: Blackwell, 1959) 218页。这些出处系引自Anthony C. Thiselton,” Semantics and New Testament Interpretation,” 收录于New Testament Interpretation: Essays on Principles and Methods,编者I. Howard Marshall,75-104页。西塞尔顿的文章颇具权威性。

[11] Thiselton, “Semantics,” 80-81页;同作者, “Sense and Nonsense in Interpreting Bible Words,” Eternity 27 (March 1976) 16-1733-35

[12] 引用于Thiselton, “Sense and Nonsense,” 17页。参Stanley Toussaint, “A Method of Making a New Testament Word Study,” Bibliotheca Sacr 120 (1963) : 35-41;和Ernest D. Burton, “The Study of New Testament Words,” The Old and New Testament Student 12 (1891) : 136页以下。

[13] 关于七十士译本、武加大译本,和英译本的经文汇编,其进一步的讨论参考Frederick W. Danker, Multipurpose Tools for Bible Study,第二版 (St. Louis: Concordia, 1966),1-17页。

[14] 其中部分基本工具书的书目列在前书,106-111页。

[15] Edwin HatchHenry A. Redpath, A Concordance to the Septuagint and the Other Greek Versions of the Old Testament,共三册 (Oxford: Clarendon, 1897)

[16] Adolf Deissmann, Light from the Ancient East: The New Testament Illustrated by Recently Discovered Texts of the Graeco-Roman World,修定版译者Lionel R. M. Strachan (New York: Doran, 1927; Grand Rapids: Baker, 1978再版); James Hope MoultonGeorge Milligan, The Vocabulary of the Greek Testament, Illustrated from the Papyri and Other Non-Literary Sources (London: Hodder and Stoughton, 1930;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49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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