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16:21-24

 

与我同工的提摩太和我的亲属路求、耶孙、所西巴德问你们安。

我这代笔写信的德丢,在主里面问你们安。

那接待我,也接待全教会的该犹问你们安。

城内管银库的以拉都和兄弟括土问你们安。

 

我在开始探讨罗马书第16章时曾说过,保罗这卷书信的最后一章包含了两个很长的名单,一共有三十一个名字,所以格外吸引人。第一个名单(3-16节)是罗马教会的基督徒,他们是保罗写信的对象。研究这些名字可以帮助我们对早期教会的情形,和保罗与那些人之间的关系,有更清晰的概念。现在我们要讨论的名单(21-24节)则是那些和保罗一同在哥林多的人。保罗就是在哥林多写成这卷罗马书的,这分名单比第一个还饶富趣味。

 

保罗当时住在一个名叫该犹的人家里,他是罗马贵族,也是一个基督徒。他还为保罗提供一位书记或秘书,将保罗口述的话用笔记下来。如今这卷书信已近尾声,在那段期间(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星期),有一些基督徒经常聚在保罗身边聆听他的口述,所以保罗便附上他们对罗马教会的问候。

 

这段问候虽然简短,但不论从历史或文学角度看,它对古代世界基督徒的生活和交通,都做了极为生动的描述。

 

三掌柜和四掌柜

 

开始这一讲的研讨时,我们必须对其中涉及的人物有所认识。先来看第22节和第24节提到的德丢和括土。唐纳德·格雷·巴恩豪斯在他的《罗马书注释》中说,他第一次去亚洲时,曾到一个富丽豪华、仆役成群的家庭中做客。其中有一个仆人会说英语,显然那人负责打理着里里外外的事。他的主人告诉巴恩豪斯说:“他在中国是大掌柜。”

 

大掌柜?”巴恩豪斯问,“做大掌柜需要什么条件?”

 

那位主人解释说:“大掌柜是中国的体制。家中大小事物一律归他管理。他负责聘用仆役,监控账务。你绝对不会看见他提着公事包,那是三掌柜或四掌柜做的事。大掌柜就相当于英国人的总管家,他下面还有护士、管家和其他职员。三掌柜的雄心就是有一天变成二掌柜的,而二掌柜的雄心则是被提升到大掌柜的位置。”

 

罗马帝国也有类似的制度,此处记载了两个仆人的名字——第三和第四等仆人。通常在一个富裕的罗马家庭里,仆人的名字都排列如下:普利墨士(Primus第一),塞康度斯(Secundus第二),德丢(Tertius 第三),括土(Quartus第四),坤土司(Quintus第五)等。所以我们在罗马书第16章里,看到一个第三等奴仆和一个第四等奴仆的名字出现在一群宣教士当中,另外还有位居显要地位的该犹和以拉都,他们的问候和这卷书信一齐被送达罗马教会的信徒那里。

 

历史的重建

 

让我们用这个社会背景,加上我们从其他人物中找到的资料,来重建哥林多教会的那个重要时刻。让我们紧紧跟随此处的经文,让它作为我们的指引。

 

第一,保罗附上他的同工提摩太,以及他称为亲戚的路求、耶孙、所西巴德等人的问候。年轻的提摩太是保罗的门徒,是保罗第二次宣教之旅中在路斯得所拣选的同伴。提摩太的父亲是希腊人,母亲是犹太人,所以他也是犹太人。保罗差派提摩太,去坚固他早先所成立的外邦人教会。保罗非常看重提摩太,他对腓立比人说:“因为我没有别人与我同心,实在挂念你们的事”(腓2:20)。和“但你们知道提摩太的明证,他兴旺福音,与我同劳,待我像儿子待父亲一样”(腓2:22)。

 

唯一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保罗在整卷书信的末了才提到他,而不像他在其他书信(如哥林多后书、腓立比书、歌罗西书、帖撒罗尼迦前后书、腓利门书等)那样,在一开头就提到提摩太?有一个可能是,保罗开始写罗马书时,提摩太还不在那里,等他快完成这卷书信时,提摩太才来到保罗身边。或许接下来保罗提到的那几个人也是如此。

 

我们无法确知接下去保罗称为亲戚的那些人究竟是谁,但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找到一些线索。所西巴德可能就是使徒行传20:4提到的庇哩亚人所巴特(“所西巴德”和“所巴特”是同一个名字的两种不同形式),他和另外几人曾陪同保罗经过希腊,前往耶路撒冷,将外邦人的捐献带给那里的信徒。他可能是庇哩亚的代表。保罗在帖撒罗尼迦停留时,曾受到耶孙的款待(徒17:1-7)。由于帖撒罗尼迦也在庇哩亚一带,很可能耶孙也是伴随保罗到耶路撒冷的那个小团体之一员。路求并不是传福音的路加,虽然早期教父俄利根(Origen)这样认为,但他可能是安提阿教会(见徒13:1)的领袖之一,但我们不敢确定。

 

这些人似乎都属于那个前往耶路撒冷的团体,他们被推选为代表,并在哥林多聚集。提摩太可能刚刚到达,路求、耶孙、所西巴德也接踵而至。其他人也即将来到。或许他们将搭乘的船已在港口等候,说不定第二天就要启程,保罗不得不匆匆结束这封信。因此保罗在结尾附上这些代表的问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请留意一点。保罗写这卷书信时用了一个代笔,通常他都会在尾端亲笔附上他的问候(见加6:11;林前16:21;帖后3:17)。这一次他的代笔是德丢,我前面说过德丢可能是该犹家中的三掌柜,这位三等仆役加上了他自己的问候:“我这代笔写信的德丢,在主里面问你们安”(罗16:22)。

 

当时保罗可能暂停下来,四顾张望,看在场还有谁的名字应该包括在里面。这时德丢继续振笔疾书,急切地想传达他个人对罗马信徒的殷殷问候。或许保罗看着他说:“德丢,你已经忠心地写了这么长的一封信,恐怕你也技痒,想自己动笔写一些话吧!你要不要附带上你自己的问候呢?”不论情形如何,这是一个例子,说明了一个仆役如何向素眛生平的人致意;由于他们共同对耶稣基督的信心,使他觉得已经与这些人建立了某种情谊。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德丢的问候包括“在主里面”几个字,通常这是翻译者附加在“问候你”等字后面的,所以可以读成“我在主里面问候你们”。但希腊原文圣经中这几个字实际上是紧跟在“我这代笔写信的”之后,很可能这位谦卑的仆人企图表达,他是在主里面做这分代笔的工作。正如约翰·慕理说的:“这不是一项机械性的呆板工作……而是对耶稣基督的一种服侍。”

 

你是否也如此?你的工作或许低微,你或许没有显赫的职位;用世界的标准衡量,你的工作或许微不足道。但你可以“在主里面”从事这项工作。保罗告诉以弗所的奴仆说:“甘心侍奉,好像服侍主,不像服侍人。因为晓得各人所行的善事,不论是为奴的、是自主的,都必按所行的,得主的赏赐”(弗6:7-8)。你若甘心乐意地去做神所托付你的事,他就必奖赏你。

 

该犹、以拉都和第四等仆人括土

 

保罗在第23节提到另外两个颇重要的人,他们出现在这卷书信的末了,另外加上了括土。该犹是接待保罗的主人,他和以拉都都是那城里的选任官。这两节说:“那接待我,也接待全教会的该犹问你们安。城内管银库的以拉都和兄弟括土问你们安。”

 

该犹是一个很平常的名字,这里的该犹和使徒行传20:4的特庇人该犹并非同一人。后者是保罗正式的旅伴之一。这里的该犹必然是哥林多城的一个富人,因为他在自己家中接待保罗,并且接待“全教会”;他至少拥有四个奴仆。他必定是罗马人。他很可能也是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14提到那个由保罗施洗的人,虽然保罗通常将施洗的事交由他人来做。这表示该犹可能是保罗最初在哥林多带领信主的人之一。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就是使徒行传18:7那里记载的“提多犹士都”;保罗被迫离开公会时,就进入了他的家。他的全名可能是该犹提多犹士都。

 

既然该犹不仅接待保罗,而且接待“全教会”,哥林多的会众可能是在他宽敞的家中聚会。当时基督徒都是在家里聚会,他们还没有教会建筑。该犹家道丰富,所以他开放自己的家,让基督徒在那里敬拜。

 

以拉都是一个财务官员,毫无疑问的,他是该犹的朋友。他可能是保罗在提摩太后书4:20那里所说的:“以拉都在哥林多住下了”的那个以拉都,但这里也有一个疑点,以拉都既然是一个政府官员,他可能无法自由跟随保罗四处旅行(见徒19:22)。

 

有一件相关的事倒颇有趣。考古学家曾在哥林多城挖掘出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以拉都的名字。那块古石位于一条第1世纪的公众道路旁,上面刻着,“建筑物官员以拉都,自己出资奠下这块石头。”当时的政府官员经常为公共设施自掏腰包,以拉都似乎也这样做。这些刻字也显示他担任的职位可能不止一个。保罗说他是“城内管银库的”,但刻石上说他是“建筑物官员”。那是一个主管级的官职,但不是管银库的。

 

哈尔登写道:“以拉都的职位虽然看起来无关紧要,其实举足轻重。它显示基督徒即使在异教徒的政府中也可以担任职位。为了服侍基督,我们不应该避开世界的工作。以拉都被纳入这分名单,让我们看见初代教会组成分子的多样性。他们中间有富人,有穷人;有自主的,有为奴的;有全时间的教会工人,也有居公职的官员。”

 

唐纳德·格雷·巴恩豪斯写道:“以拉都!我看到你的名字,就很自然想到美国在一百多年前,无数做母亲的黑奴生下将为黑奴的小儿子时,在圣经中寻找适当的名字。他们不愿意儿子被称作第三或第四等奴仆,所以没有人被命名为德丢或括土。但他们挑上了你的名字,早期美国有成千上百的黑人小孩因你的缘故而取名叫以拉都。”

 

至于括土呢?保罗在第23节提到他。括土是当天围绕在保罗身旁的人当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但保罗没有漏掉他。似乎保罗环顾四周,要确定自己把每一个人的问候都包括进去了,这时待在角落的括土举起手说:“不要忘记我哟!”保罗没有忘记。他对德丢说:“……和兄弟括土。”德丢就依言记录下来。

 

希腊原文中,这里的动词是在整句话的最前面。所以保罗实际上是说:“城内管银库的以拉都问你们安,还有括土,他是一个弟兄。”

 

历史速写

 

我们已经看过这些人是谁,也欣赏了这卷重要书信末了冒出的对初代教会之描绘。现在让我们做一番归纳。

 

1. 真正基督徒团契的实际面貌。整本圣经,甚至所有世界文学作品中,对真正基督徒团契的描写,没有一处比此处对哥林多信徒的速写更生动。对第1世纪的基督徒而言,兄弟姊妹之间彼此相爱,根本不成问题。他们不在乎那些划分罗马世界的界限,他们不分彼此,全都以耶稣基督跟随者的身份聚集在一起——有主人、奴仆、罗马人、希腊人、犹太人、外邦人、富人、穷人——全部济济一堂。唐纳德·格雷·巴恩豪斯写道:“那是一种实际的合一,绝对超越人类的一切分野。若没有这种合一,第四等奴仆括土就不会要求保罗,将他的爱代传达给那些隔着大洋、素不相识的信徒。”

 

2. 每一个人都有特别的呼召去服侍基督。那必然是一个很壮观的场面:一群全时间的基督工人在启程往耶路撒冷之前,聚集在哥林多该犹的家里。但这里的问候语句无一暗示说,其他人也应该效法他们前往耶路撒冷。该犹无法成为使徒,但他借着开放他的家让基督徒聚会,并且接待教会工人,来服侍基督。以拉都无法与保罗一同旅行,但他以哥林多地区政府官员之身份参与服侍。德丢的服侍是为保罗代笔。显然括土也有他分内的工作。

 

我们也一样。你有耶稣特别给你的呼召,你就当尽自己的本分,不要越俎代庖。基督的身子有许多肢体,但“身子只有一个”(林前12:19)。你或许无法以使徒或宣教士的身份服侍主,但你可以开放你的家接待有需要的信徒。你若无法开放你的家,你仍然可以打开你的心。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上,有无数封闭的心灵。基督呼召你,为了他的缘故去向别人敞开你的心。我们每一个人都当“为了主”善尽本分,这是非常重要的。

 

3. 卑微之人的重要。如果这一群人不是基督徒,而是一群世俗的人,德丢可能仍然做他的那分差事,括土或许照样忙着伺候主人和宾客,但这两个奴仆绝对不会获准向罗马人致问候之意,似乎与他们同起同坐一样。但这里我们看见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因为这是一个基督徒团体。此处每一个人都有其分量:每一个人都受到注意、尊重,没有一个人的话可以等闲视之。

 

4. 普世宣教的重要。这里对普世宣教也有一个重要的功课。我们看到保罗和那些宣教士竟然去接触古代社会中毫无地位的罗马奴仆,带领他们相信基督,使他们成为基督身子的一个肢体。唐纳德·格雷·巴恩豪斯说:“你听说上亚马逊河区有一些印第安部落的人新近相信基督时,你的心是否为之雀跃?你是否关心非洲那些忍受着炙阳、在泥土和茅草搭的小屋中敬拜神的人?括土与罗马人素眛生平,罗马人也从未听过括土的名字,但他爱他们,他盼望他们知道他对他们的关爱。”神的子民遍布各处,世界每一个角落都有尚未听闻福音的人。你是否愿意将福音带给他们?

 

从哥林多来的见证

 

让我们跨越几百年光阴,回到保罗的时代,与这两个奴仆面对面交谈。如果你能像他们在这里对我们说话一样,与他们谈话,你是否想要知道他们的生活情形?你是否想知道他们有没有遭到虐待?或许被无情地鞭打?他们的生活是否空虚、冷酷、艰辛?他们是否短命?

 

让唐纳德·格雷·巴恩豪斯代替他们回答:“不!”他们说:“我们确实是奴仆,但有一天保罗来到我们主人该犹的家。我们看见主人该犹有了明显的转变。他开始善待我们。星期天客人聚集时,我们总是早早把饼和酒准备妥当。虽然这使我们的工作量大增,但我们干之若饴。他们剥开饼,我们竟然能与主人同食一块饼。他们又盛满一杯酒,主人带着微笑啜了一口,然后交到我们手中。随着时日消逝,每一件事都有了变化。主人有时候会把手放在我们的肩膀上,流泪说到神的恩典。最后我们都得救了。他说虽然他是我们的主人,但他知道他自己也有一个主人,就是基督。他要以基督对待他的方式来对待我们。爱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这是何等奇妙的转变啊!但还有更多的转变将随之而至。德丢和括土啊,你们虽然是第三和第四等的奴仆,但你们记得耶稣说过,到了天上,在前的要在后,在后的要在前吗?你们在地上尽忠职守,可知到了天上,你们将不再是德丢和括土,而是普利墨士,亦即大掌柜?我们的情形也一样。但愿我们现今殷勤做工,有一天我们将听到天上的主人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太25: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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