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12:2

 

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

 

我在上一讲说过,基督徒有关神和启示的教义,乃是圣经针对世俗主义、人文主义、相对主义和物质主义所提出的答案。但我未仔细讨论到人文主义的细节。圣经针对人文主义而提出的答案,就是基督教有关人的教义。

 

任何采取世俗主义的人,都无可避免地会来到人文主义的哲学上。世俗主义的意思是排除神和一切超越宇宙的事物,只将焦点集中在我们现今可以看见、可以衡量的事物上。一旦神在这个过程中被泯除了,人自己就成了受造物的极峰,成为每一件事物的核心,而这核心却是虚有其表,不堪一击的。在哲学上,我们通常将这种观点的起源追溯到苏格拉底之前的希腊哲学家普罗塔哥拉(Protagoras),他用来表达自己观点的希腊文,可以给我们一个拉丁文的概念homo mensura,意思是“人,衡量”,它经常以这种方式表达:“人是万物的衡量标准。”这个观念是,万事万物都可以用人作为衡量的标准。人是最终的存在,因此也是最终的权威。

 

这看似抬举了人的地位,但事实正好相反。它虽然将人类奉为神明,但最终总是贬低人,使人降到畜类的地位,甚至连牲畜类都不如。更甚者,这种将人奉为神明的举动会导致人去控制、忽视、伤害、仇恨、虐待,甚至谋杀其他的人。

 

我有什么不对?

 

过去二十年,美国人的人际关系起了可怕的变化,这主要是扭曲的人文主义所带来的结果。在此之前,美国这个国家还有基督徒的伦理存在,人们习惯于彼此关心、互相帮助。这是很自然的事。但今天我们太过于注意自己,对待别人则完全以功利的观点出发。这种态度是源自物质主义和功利主义。

 

1981年,社会学家和民意测验家丹尼尔·扬克洛维奇(Daniel Yankelovich发表了他对20世纪70年代的研究,题目是《新的法则:在一个颠倒的世界中寻求自我满足》。这本书记录了人们价值观的改变,大多数美国人开始寻求个人的自我满足,以此为他们人生的目标,而离开了我们祖先所标榜的原则——以服务别人,甚至为别人牺牲,作为人生的目标。他发现70年代的末期,美国人当中有百分之七十二的人花大部分时间思想有关自己和自己内在生命的事。这种改变如此普遍,以致于托马斯·沃尔夫在1976年就称70年代是“唯我独尊的十年”,将其与第三波的宗教觉醒做比较。

 

然而这是一件好事吗?只想到自己,岂不是会使我们快乐吗?如果我们把精力用在满足自己、拼命赚钱享受上,我们的人生岂不更美好吗?不!这行不通的。不仅在个人的层次上,而且在我们与其他人的关系上,都无法奏效。

 

1978年,玛格丽特·哈尔赛(Margaret Halsey)在《新闻周刊》上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我,我,我,这有什么不对?〉哈尔赛提到沃尔夫形容70年代是“唯我独尊的”时代,她解释这种信念说:“在每一个人里头,都有一种荣耀的、天赋的、极度吸引人的个性,只要这个人将传统礼数、合作、替别人着想等抛诸脑后,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这些特质就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来。”

 

哈尔赛指出,问题不是出在大多数人缺乏迷人的特质,而是出在人类本性基本上包含了“极多未受到规范的原始元素”,足以破坏这种“自我发掘”。这些未受约束的元素必须被制伏,而不是受鼓励。这表示我们所寻求的迷人个性实际上并不是在那里等着我们去发掘,它们其实是一些需要发展的本性,必须靠着选择、努力工作、长久委身来完成。我们问道:“我有什么不对?”问题就出在我们一切以“我,我,我”为中心。

 

这也会影响我们与别人的关系,因为它使我们的世界变得毫无人情味。查尔斯·赖克(Charles Reich)在他的畅销书《绿化美国》(The Greening of America中写道:

 

现代人的生活中,空间、区域、四邻已经逐渐消泯了,人日益孤立。连社会最基本的单元——家庭——都被剥夺了它最主要的功能。人类拼命想活出自己被指定的角色,于是友谊也蒙上了一层牢不可破的人造品。条约、竞争、敌意、恐惧已经取代了那能帮助人抵抗恶劣环境的温暖情意……美国成了一个庞大、可怕的反社区地带。

 

基督徒有关人的教义

 

基督徒对此所提出的答案,乃是圣经有关人的教义,这表示我们若要在这方面改变心意,就必须不再以世界的观点去想自己,或想别人,而开始用圣经的观念去思想。

 

我们翻到圣经,就会看见圣经对人类说了什么。我们发现两件惊人的事。第一,我们发现人有独特的价值,远超过人文主义者的想象。第二,由于人的堕落,我们发现人类远比人文主义者想象的还糟糕。

 

让我们首先接受一个事实:人类远比人文主义者想象的有价值。圣经一开始就这样教导我们,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创1:26)。然后圣经告诉我们:“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创1:27)。

 

古代书籍是由人手抄写的。当时还没有印刷技术,所以不可能用斜体、大写、黑体或标题来强调一个观点。他们只能用重复的方式来加强某一个观点。例如耶稣想要强调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时,他总是说:“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创世记第1章也有同样的情形,我们一再看到“照着我们的形像”、“照着他的形像”、“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等字句。这个观念重复了三次,等于说人是照着神形像而造,这件事非同小可。这使人与禽兽截然划分出来。人应该极端重视这个区别。

 

创世记接下去的几章让我们看见,人照着神形像造的这个事实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杀害其他人,为什么杀人者必须被处死,因为他贬低了另一个人生命的价值,漠视人命。“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为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像造的”(创9:6)。

 

历代以来圣经学者对于人是照着神形像造的这事实所具有的意义,一直争论不休。这并不令人惊讶,因为人照神的形像所造,意指他和神一样,而神又远远凌驾在我们之上,甚至超过我们理解的范围。但我们还是可以确定几件事。

 

1. 个性。照神的形像所造,意思是像神一样拥有个性,而动物、植物和事物是没有个性的。这包括知识、记忆、感觉和意志。当然从某方面说,动物也有我们所谓的个性,某些种类的动物其行为方式异于另一种动物。但动物没有创造力,它们不会去爱,或去敬拜。此处我所说的个性是一种关键,将人与神连结起来,而未将人或神与其余的受造物连结。

 

2. 道德。人照神的形像而造的第二个特质是道德,因为神是一个道德的神,照他形像而造的人也具有分辨是非善恶的能力。这也进一步包括了自由和责任的要素。但人类的自由不是绝对的,这有异于神的自由。我们没有自由任意而为。我们受到限制。但我们的自由是一种真自由,虽然我们有时候会滥用它,就像亚当和夏娃犯罪时那样。结果他们失去了最初的义。但他们仍然有犯罪的自由,他们后来在罪中时仍然有自由,也就是说他们仍然能分辨是非对错。此外,他们仍然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3. 灵性。照神的形像所造的第三个特质是灵性,指人类能够与神交通。换句话说,“神是个灵”(约4:24),我们也有灵,可以永远与神相交。对人类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威斯敏斯特小要理问答》说得很正确,它对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人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荣耀神,以神为乐,直到永远。”

 

此刻或许我们可以开始探讨,为什么人文主义不仅比基督教缺乏吸引力,而且弊端丛生。人文主义听起来似乎是将焦点集中在人身上,但它实际上剥夺了人类天性中最珍贵的部分。说到个性,人文主义将我们贬低到动物的层次,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即是一例。至于道德,我们不但未保留道德上的责任(这原是我们的荣耀),反而变成了环境或遗传的产物,B. F·斯金纳(B. F. Skinner)即持此说。论到灵性的部分,如果没有神,人类自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我们又怎能保持与神的关系呢?

 

让我再度引用索尔仁尼琴的话,他说:“今日大众的生活方式和电视在道德上的麻木,将人文主义中一些高尚、温暖、纯洁的东西排挤出去了。”我们可以制作五分钟精彩的电视录影带或广告,却不再建筑大教堂了。

 

堕落的教义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如果人类比人文主义者想象得更重要,更有价值,为什么事情还是一团糟?答案是基督徒有关罪的教义,它告诉我们,虽然人类比世俗主义者想象得重要,但他们还是比人文主义者所承认的光景糟糕。我们是照神形像造的,但我们失去了那形像,我们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不再是神起初创造的样子。我们是堕落的族类。

 

我想到我在探讨罗马书第1章时,曾经写过的一段话。罗马书第1章论到人类离弃神的时候,就从一个陡坡往下滑。我指出我们可以从诗篇第8篇看见这种一路走下坡的观念。诗篇第8篇的开头和结尾都是这样的句子:“耶和华我们的主啊,你的名在全地何其美!”(19节)。中间的部分则谈到创造的次序。因此,其开头和结尾都教导说,万物的起源和结局都是神,而不是人。我们若仔细想,确实会同意这种说法。

 

然后它就特别描述到男人和女人:

 

我观看你指头

 所造的天,

并你所陈设的

 月亮星宿,

便说,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

 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

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点,

 并赐他荣耀尊贵为冠冕。

你派他管理你手所造的,

 使万物,就是一切的牛羊、

田野的兽、

 空中的鸟、海里的鱼,

凡经行海道的,

 都服在他的脚下。

 

8:3-7

 

这几节把人放在创造次序中一个有趣的位置上:比天使微小一点,但比禽兽高——刚好在中间。托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描述人是一个“中间体”,就是这个意思。人和天使一样有灵魂。他像禽兽一样有身体。天使有灵魂却没有身体,禽兽有身体却没有灵魂。

 

但重点在这里:虽然人是一个中间的受造物,介于天使和禽兽之间,但诗篇第8篇并未把人描述为高过禽兽,而只强调人比天使微小一点,这表示人不应该往下望向兽类,而当往上望向天使,甚至越过天使,望向神,一天比一天像神。但我们若不往上望,我们若拒绝神,像世俗主义者那样,那么我们只会向下望,越来越像低等的兽类,甚至举止都与它们一样。我们变得与禽兽无异,这正是现今社会的写照。人们的行为有如畜类,甚至连禽兽都不如。

 

过去几十年间,我注意到我们的文化似乎在替人类的拙劣行为辩护,其根据的观点是,毕竟我们都是动物。我在一本科学杂志上读到一篇论到鸭子的文章。有两个科学家对一整个鸭子家族做了详细的观察之后报导说,鸭子家族中有所谓的“团体强暴”行为。我相信他们无意用这种比较来替人类的强暴行为脱罪,但他们暗示人类里面的团体强暴行为至少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我们的祖先也是动物。他们这种推论显然是根据进化论的世界观。

 

198296日的《新闻周刊》杂志刊登了一篇类似的故事,还附有一张照片,是一个成年的狒狒抱着一只死的狒婴,相片上方有一个标题:“生物学家说,杀婴行为就和性欲一样正常——大多数动物,包括人类在内,都有这种行为。”这个标题和卡尔·萨根的话同样醒目:“宇宙不过就是过去、现今和未来的总和。”等于把人类当作动物,用这种方式来替人类的行为自圆其说。其思想程序是这样的:(1)人是动物;(2)动物会杀自己的子嗣;(3)因此人类的杀婴行为是对的(至少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这种论证破绽百出。大多数动物都不会杀自己的后代。它们极力保护幼婴,并且悉心照顾。即使在少数的例子中,有些动物会杀害子嗣,但这和我们人类所犯的罪比较起来,仍然瞠乎其后。单单在美国,我们一年就用堕胎的方式杀害一百五十万个婴孩——很多时候是为了母亲的方便而动手的。而这方面的统计数字还在与日俱增。

 

救赎的教义

 

我在上两讲的重点是,我们的心意更新而变化是从明白并运用基督教教义开始的,到目前为止我们至少触及了其中的四项:有关神、启示、人和堕落的教义。我们若要正确地明白保罗在罗马书这段话里对我们的勉励——“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就必须从这些教义着手。

 

我将在下一讲中讨论第2节最后一句话,思想“察验何为神的……旨意”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在这样做之前,我要提到救赎的教义,若缺少了这教义,前面的两讲就不够完整。

 

救赎的教义——“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可以无限地肯定我前面所说的,就是人类一方面比人文主义者想象的珍贵,一方面又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救赎的教义加强了人类的价值,因为它教导说,虽然人类在堕落的景况里,既仇恨神又杀害同类,但在神眼中,人类仍然是宝贵的,神甚至设计让他宝贵的儿子受死,以拯救人类。同时这个教义又教导我们,人所处的境地必然极端可怕,因为只有靠神儿子的死,人才能脱离那境地。

 

我打算在结束本讲时再次引用那位伟大的基督徒学者和护教家C. S.路易斯(C. S. Lewis)的作品。这是他在1941年夏天的讲道稿,现今这篇讲章被标上《荣耀之重》为标题。我认为这是C. S.路易斯一生的巅峰之作。他一开始先仔细研讨荣耀的意义,认为那是我们所渴望的神之本质,是“世上的快乐所无法满足的”。同时这荣耀也是我们这些罪人无缘接近的。我们渴望它,也多少感觉自己应该接近它,但它却遥不可及。若不是神拯救我们,使我们有他的样式,我们就永远无法触及这荣耀。

 

C. S.路易斯在文章的结尾,将这一点运用在我们身上,指出我们当如何学习为别人着想。我们应该明白,他们或者将被带到荣耀中,享受难以言喻的至高福分,或者永远与其无分。他这样说:“活在一个假神充斥的世界中,是一件严肃的事。你必须谨记,你遇见过的一个最乏味、最无趣的人,有一天可能成为一个众所景仰的人,这样想你就会以敬重的态度对待他。或者你现今认为最可怕、最堕落的人,其实不过是一场恶梦而已……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平凡无奇的。与你交谈过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死后就永远朽坏。国家、文化、艺术、文明,这些都会朽坏,它们的生命与我们的相比,不过如蜉蝣。但与我们一块谈笑、一同工作的人,或我们的配偶,或我们所轻慢、剥削的对象,却是不朽坏的——不是永远沉沦,就是永远在荣耀中。”

 

C. S.路易斯这篇文章的目的,是要帮助我们发展出一套基督徒对待他人的心态,他强调了一个基本原则:我们若用基督徒的心态去看别人,就自然会善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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