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8:29

因为他预先所知道的人,就预先定下效法他儿子的模样,使他儿子在许多弟兄中作长子。

 

常常有人对我们改革宗或加尔文派的基督徒存着一些误解。其中之一是,我们总是讲论预定论。或许这种指认有误,虽然确实有一些基督徒特别喜欢谈论这方面的事,就如其他一些团体特别强调某种治理教会的方式,或圣灵的恩赐,或浸礼的形式一样。

 

本讲将讨论预知与预定。如果你以为我过度重视这个题目的话,我必须声明,这其实是我在研讨罗马书时首度提出这两个题目。罗马书我已经讲了一百一十个讲章,这是我第一次讲这主题。原因很明显;此处是保罗在罗马书中第一次介绍这两个词。神预知他的选民,预定他们要变成耶稣基督的模样,虽然这些已经隐含在罗马书头七章半中的教训里,但保罗不打算在尚未指出我们陷于罪中的绝望光景,和神如何借着我们在耶稣基督里的信心拯救我们之前,先讨论预知和预定的观点。

 

令人惊奇的是,这也是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一书中里所采取的步骤。他一直到了第三册末了,才开始讨论这教义。在那之前,他花了九百页来讨论其他主题,那部分就占了全套书三分之二以上的篇幅。

 

“照着神的旨意”

 

我们该从何处开始讨论这教义?其实我们已经在前一讲开了一个头,指出预知和预定是用来描述神从天上下来,拣选、拯救人类之行动的五个环节中的两个。

 

但保罗自己是从第28节开始的:“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由于“呼召”一词也是这个金链中五个教义中的一个,我们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个代表神行动的金链只是在解释神如何完成他的旨意。换句话说,它最主要的部分不是预知或预定,而是神的旨意本身。那旨意到底是什么?显然他的旨意是,要从人类的堕落和刑罚中,拯救出一批人来,使他们有耶稣基督的样式。

 

我们可以这样说:神爱耶稣到一个地步,他定意要使更多人像耶稣。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将具有神性。圣经从未这样教导。神乃是要我们在耶稣的许多属性上像他,例如仁爱、喜乐、和平、圣洁、智慧、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怜悯,以及其他特质。

 

为了达此目的,神拣选,预定,呼召,称义,使人得荣耀。第29节和30节告诉我们,神如何实现第28节提出的那旨意。

 

预知

 

上一讲里我说过,“预知”是一个最重要,也最容易遭人误解的词。我也说过稍后我会再回过头来做进一步的讨论,这正是我现在要做的。

 

这个词的问题出在,如果我们把它分成两部分,这个词本身就显示了一个错误的含义。它的第一部分是“预”,意思是“预先”或“在前”,它的第二部分是“知”。因此这个词似乎单单指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预先知道了。从这一点出发,很多人会下判断说,神预先知道一切,因此他预知和预见的就是人的信心。根据这种推论,神拯救人是根据他预先所看见的人之信心。

 

当然,这不是本节的含义。这里说,神预先知道人,而不是说神预知人要做什么,更没有提到人的信心。接下去我们看到,(1)神定意要拯救某些人,(2)神对这些人做了一些事,作为拯救他们的五个步骤中的第一步。

 

实际上,我们若仔细研究这个词,就会发现它在圣经中的用法很特殊,而且别具意义。若把“预知”一词运用在我们身上,就表示我们预先知道一些事,这对我们是有意义的。例如我们可以预先知道一个熟人会怎么做。但从这角度看,这个词对神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因为神不像我们活在时间里面,他没有所谓的“预先”。他就是知道,他知晓万事。这是“全知”的意思。但即使我们从时间的角度看(我们也只能这样做,因为所有受造之物都被锁在时间里),我们仍然可以说,神被描述为“预知”事物的唯一原因是,他预先就决定了这一切。正如哈尔登说的:“神借着决定未来,而预知未来。”

 

神的“预知”和我们人的预知大不相同。它是指神定意要特别爱某一个人,他定意要拣选一个人得救。

 

这是“预知”一词在旧约中的独特用法。我前面提到的阿摩司书3:2说:“在地上万族中,我只认识你们。”那里的“认识”绝不是一般的认识,因为神认识一切受造之物,而不仅限于以色列人。那里的认识是指“特别喜爱”或“拣选”。事实上,就像我已经指出的,在上下文里这种“拣选”的观念如此突显,以致于新国际译本干脆将阿摩司书的那一节译成“我只拣选你们”。

 

我们观察新约“预知”的用法,也可以看到同样的观念。它在新约一共出现七次。两次是指人的预知,那是我们一般对这词的用法,五次是指神的预知,这五处经文都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1. 徒2:23它出现在彼得那篇精彩的五旬节讲章的中间部分,彼得当时正对耶路撒冷的犹太人解释神救赎的计划。“他既按着神的定旨先见被交与人,你们就借着无法之人的手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杀了。”彼得不仅告诉他的听众,神知道耶稣将被钉十字架。这并非重点所在。他主要强调:是神差遣耶稣去钉十字架。也就是说,这一切是神早先就已经决定的。这是“预知”(定旨先见)在彼得那段话里的意义。

 

同样的观念又出现在两章之后,只是省略了“预知”一词。那里提到信徒对神的祷告:“希律和本丢彼拉多,外邦人和以色列民果然在这城里聚集,要攻打你所膏的圣仆耶稣,成就你手和你意旨所预定必有的事”(徒4:27-28)。

 

两处经文都说到,人类只是执行神预先决定要发生的事,好叫罪人因耶稣的钉十字架而得救。

 

2. 罗11:2保罗在罗马书第9章到11章,极力辩护说,选民的救恩具有永远的保障,以反驳有些人所持的相反理论,他们否认这种保障,辩称犹太人当中也有许多不信耶稣的。在这几章里,保罗提出了六、七个答辩,第11章甚至包括了“预知”一词。“我且说,神弃绝了他的百姓吗?断乎没有!因为我也是以色列人,亚伯拉罕的后裔,属便雅悯支派的。神并没有弃绝他预先所知道的百姓”(11:1-2节)。

 

那是什么意思?是指神不弃绝那些他预先知道不会拒绝神的人吗?当然不是。这不是保罗的意思,即使是,也对他的论点无济于事。保罗真正的意思是,即使在以色列人当中,神也没有拣选他们每一个人都得救;他只拣选一批余民,但他所拣选的人,他就保守他们在救恩中。保罗以他自己为例。他的论证是:神所预知(亦即拣选)的人,永远不会从救恩中跌落,也不会被弃绝。第8章也提出了同样的论点。

 

3. 彼前1:1-2彼得将预定的教义讲得极精彩,新约两处对预知的解释都出现在彼得前书。彼得写这封信给散居在土耳其各罗马辖省的基督徒,他一开始就说:“耶稣基督的使徒彼得写信给那分散在本都、加拉太、加帕多家、亚细亚、庇推尼寄居的,就是照父神的先见被拣选,藉着圣灵得成圣洁,以致顺服耶稣基督,又蒙他血所洒的人”(1:1-2节)。第2节并没有说神拣选他们是因为神预先知道他们会相信并顺服耶稣基督。正好相反。他们相信并得以成圣是因为神拣选他们得救。

 

4. 彼前1:20彼得在同一章第20节说到,神定意差耶稣基督来做世人的救主。这节经文说:“基督在创世以前是预先被神知道的,却在这末世才为你们显现。”但这一节里的“预先……知道”很显然是指“预先指定”,因此新国际译本译作“拣选”,“基督在创世以前是预先被神拣选的。”换句话说,父神早在创造人类之前,和人类未犯罪之前,就已经指定耶稣做救主了。

 

同样的译法也可以用在我前面提过的几处经文中:

 

徒2:23——“他(耶稣)既按着神的定旨和拣选(或预定),被交与人……”

罗11:2——“神并没有弃绝他预先所拣选的百姓……”

彼前1:2——“就是照父神的拣选(或预定)……”

 

5. 罗8:29新约第五处提到神的预知,就是我们正研讨的这一节。它的意思也和其他几处一样。它说到神对他所拣选的一批人有特别的爱,他要拯救他们,以完成他善良的旨意,也就是说,使他们能有他儿子耶稣基督的模样。

 

有趣的是,有些译本虽然知道这才是“预知”的含义,但他们还是用较自由的方式来翻译这个词。新英文圣经说:“因为他在属他的人未出生之前就预先知道他们,又预先定下效法他儿子的模样。”查尔斯·威廉姆斯(Charles Williams)这样翻译:“因为他预先定意要爱的人,就预先定下效法他儿子的模样。”顾斯庇(Goodspeed)写道:“他从起初就标明出来的那些人,他也预定他们要效法他的儿子。”罗马天主教耶路撒冷圣经翻译得尤其彻底:“他们(就是照他旨意被召的人)是他许久以前就特别拣选出来的。”这一切都让我们看见这个词的正确意思。

 

预定

 

金链子的第二个环节是“预定”,这个词引起最多人的困惑,虽然他们的困惑多少与“预知”一词有关。那就是,神对特定的人持有特别的爱,却忽略其他的人。预定论的意思是,神已经决定他先前拣选的人之命运,是得拯救和效法耶稣的模样。

 

此处我们要来一一检视一般人对这个教义(预知或预定)所提出的反驳。

 

1. 如果你相信预定,你就把救恩变成武断的,把神变成独裁者了。实际上这个反驳包括两部分。我们先来看第二部分。预定论会使神变成独裁者,罔顾正义,仅凭私意拯救某些人,而毁灭另一些人吗?我们可以想象那些对圣经一知半解的人会这样想,特别是他们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神是不公平的。但任何研读过圣经(即使只有罗马书)的人都会看出这种想法的谬误。如果我们单单寻求神那不偏不倚的公义,后果会怎样?答案是,我们都必沉沦。罗马书第1章就是在讲公义。神的公义只能谴责我们,定我们的罪。如果我们从神那里寻求公义,我们就会发现自己被永远抛弃在外面的黑暗中了。

 

为了得救,我们需要怜悯,而不是公义。这就是预定论所讲的。神向他拣选的人施怜悯。正如保罗在罗马书9:18所言:“……神要怜悯谁,就怜悯谁;要叫谁刚硬,就叫谁刚硬。”

 

至于有些人说救恩是武断的,我们不得不承认,从我们的观点出发,我们确实无法明白为什么神只拣选某些人,而不选其他人。为什么他只拣选一部分的人,而不是所有人?因此神的预知和预定似乎很武断。但这不过是因为我们不是神,无法从神的角度看事物。我们无法明白神只拯救一部分人,而不拯救全人类的旨意之全貌。但这并不表示神未存这种心意。事实上,我们对神的认识足以使我们相信,神确实有这样的旨意,虽然我们对其内容不得而知。我们对神的认识显示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有充分目的。

 

以弗所书1:11将预定论放入这样的架构中:“我们也在他里面得了基业,这原是那位随己意行作万事的,照着他旨意所预定的。”这岂不是与武断正好相反?同样的,在以弗所书3:10-11,保罗说:“为要藉着教会,使天上执政的、掌权的,现在得知神百般的智慧。这是照神从万世以前,在我们主基督耶稣里所定的旨意。”

 

2. 你若相信预定论,就是否认人类的自由。这种反驳很常见,它是根据一种错误的假定:以为堕落的人类仍有自由。圣经如何论及我们在属灵方面的自由?圣经的教导是,我们没有选择神的自由。“没有寻求神的”(罗3:11)。“原来体贴肉体的,就是与神为仇,因为不服神的律法,也是不能服”(罗8:7)。预定不会剥夺自由。它只能恢复人的自由。这是因为神预知,并且预定我们要变成他儿子的模样,好救我们脱离罪的捆绑,使我们能自由地侍奉他。

 

我们也可以回答下列一个相关的问题,实际地来看这件事:预定是否摧毁人所经历的自由?辛克莱·傅格森(Sinclair Ferguson)回答说:“我们有一个实际的例子,就是耶稣,他是所有人中首先被神预定的。耶稣是有史以来最自由,也最负责任的人。还有谁的一生比我们的救主更能清楚显示神预定的旨意呢?他岂不是被描述为那被拣选、被预定的一位吗?他的道路岂不是在旧约的篇章中就已经决定了吗?宇宙中还有谁比他更自由呢?”傅格森下了这样的结论:“我们或许听人说,预定的教义把神变成一个独裁者,把人变成奴隶。但我们的发现恰恰相反:神是一个满有恩慈的神,神的儿女是最自由的人。”

 

3. 你若相信预定,就会打消人传福音的动机。既然神已经决定要拯救那些人,我们何必向他们传福音呢?神学家的回答是,神决定结局,他也决定达成这结局的方法。所以他若决定要借着张三忠心地把福音带给李四,以使李四得到福音,那么在李四得救成为基督徒的事上,张三的见证就有其重要性和必要性。

 

但我情愿用另一种方式来回答这种反驳。假设神不用拣选的方式拯救人,但他决定要救一些人,却不在人心中创造新的生命,好敲碎他们刚硬的心,使他们能用信心回应所听到的福音。我不禁要问,神如果不决心这样做,你我这些传道人又有什么盼望?如果人心像圣经所说的那样邪恶,无法相信,那么我们又怎能指望在将福音传给人时,他们能得救呢?

 

用更可怕的方式说,如果救恩必须依赖我们去努力传福音,而不是靠神的预知和预定,万一我做错了怎么办?万一我给了一个错误的答案,或者所作所为导致人离开基督,那怎么办?在这种情况下,我就必须为他们的沉沦负责,因为我犯了错误或犯了罪。我看不出这如何能鼓励人传福音,相反的,这会使我视传福音为畏途。

 

但我们不妨换另一种方式看。如果神拣选一些人得救,好叫耶稣得荣耀,让许多人因信心到耶稣面前,变成耶稣的模样,那么我在做见证时就可以坦然无惧。我知道不管我的见证多么薄弱、粗糙,但神若决定用这种方法,他就会使用我的见证拯救那些他定意要拯救的人。

 

预定的教义不但不会摧毁人传福音的动机,实际上它是给传福音的工作催生。它使传福音变成一件喜乐而有盼望的事。

 

救恩是出于主

 

我结束的时候要再回到稍早提到的部分。这五个词——预知、预定、呼召、称义、得荣耀——都是指神所做的事。为什么?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特别是我们必须记住,我们自己也有当尽的责任。信心是我们这一部分的工作。神不能代替我们相信。同样的,成圣包括了我们的努力,虽然其中也包括了神做工的部分。为什么保罗不在罗马书8:28-30提到这些事呢?

 

答案很明显。使徒是在讨论我们永恒的保障,他强调的是神的工作,这样我们才能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奇妙的救赎计划是不可能失败的。如果它的成败取决于我们,就可能失败。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迟早都要失败,包括靠自己得来的救恩。我们的信心会失败,我们坚忍的能力会耗尽,我们对神的依靠会减少,我们会前功尽弃,堕入地狱。

 

但救恩并不是这样。

 

重要的不是我们拣选神,而是神拣选我们。不是我们的信心,而是神的呼召。不是我们坚持的能力,而是他预先定意要保守我们直到末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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