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8:22-25

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我们得救是在乎盼望;只是所见的盼望不是盼望,谁还盼望他所见的呢?但我们若盼望那所不见的,就必忍耐等候。

 

从罗马书8:22开始的这一段经文,和接下去的那段经文(23-27节),我们发现有一个字重复了三次,但它却未在罗马书其他地方出现过。事实上,在整本新约中,它只另外又出现了六次。那就是希腊文的stenazo,翻译成“叹息”(22、23、26节)。有趣的是,它在这几节里分别被用在不同的对象上:受造物、我们和圣灵。

 

保罗这样说到受造之物:“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22节)。

 

他这样说到我们:“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23节)。

 

至于圣灵,他这样说:“我们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26节)。

 

其中有两处很难了解。既然保罗在第22节想到的是无生命的受造物,而不是人类、天使或魔鬼,我们很难想象物体、植物或动物会叹息。我们也很难想象圣灵会为不同的理由叹息。这段经文比较容易明白的是我们的叹息,因为这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几乎每一个人都能轻易认同这种经验。

 

但是我们若要明白这一节圣经,就必须看清两点有关人类叹息的事实。

 

第一,第23节提到的叹息,不是一般人的叹息,而是相信耶稣基督之人的叹息。保罗说得很清楚:“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我相信这也包括基督徒在别人身体受痛苦,或丧失亲人时所表达的哀痛叹息。但它还有更多的含义。基督徒为出现在生活中的罪叹息,非信徒根本不会为此叹息。事实上,信徒在基督里日益成熟的时候,他的叹息就越发增多。基督徒在因为主做见证而受到逼迫时也会叹息,这也有别于非信徒的经历。

 

第二,基督徒不仅仅为这些事叹息,同时这也是一种带着期望的叹息,迫切盼望有一天救恩临到,所有引起痛苦的原因都顿时消失无踪。基督徒的叹息是一种喜乐的叹息,能够产生坚定的盼望和忍耐。

 

本段经文就显示了这一点,因为它以盼望和忍耐的语气做结束。但这段开头还有一个强烈的喻像,指示我们该如何解释基督徒的叹息。保罗这里用了生产的比喻:“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22节,译注:英文里的劳苦labor与妇人生产时的阵痛是同一个字)。并且加上一句“我们……也是心里叹息”(23节)。这个比喻很重要,因为它超越了痛苦的成因,指向最终喜乐的结局。生产之痛是相当剧烈的,但这种阵痛并非永无止尽,它只是暂时的。这种痛苦也非毫无盼望。相反的,它里面充满了喜乐的期待,因为在正常的情况下,阵痛到达顶点的时候,婴孩就出生了。

 

保罗说我们基督徒的叹息即是如此。我们虽然叹息,却是期待着救恩的降临。

 

叹息与荣耀

 

此处在接续保罗从罗马书第8章一开头就提出的论证。这章的主题是基督徒的确据:他们已经被基督拯救了,并且他们的救恩在父神的爱和能力里得到保障。

 

本章第一部分将真正得救的人和未得救之人区分出来。保罗注意到这种一厢情愿自以为得救的危险;除非一个人的行为显示耶稣基督的灵真在他里面,否则他无权声称自己得救了。保罗声明了这一点——属基督的人将要为基督而活——然后就来到他最主要的论点上,就是基督徒可以确知自己是得救的,并且有十足的把握。我们已经看过四个证据:(1)真正的基督徒实际上是为基督而活;(2)基督徒心里知道自己是神家中的人;(3)圣灵与我们的心一同作见证;(4)受苦。保罗说:“既是儿女,便是后嗣,就是神的后嗣,和基督同作后嗣。如果我们和他一同受苦,也必和他一同得荣耀”(17节)。

 

但我们研究那一节的时候,心中会浮起一个问题:受苦?我们还以为得救的证明之一,就是从今以后得以免除一切苦难。神既然爱我们,为什么不使我们免于受苦呢?难道神做不到吗?在陷入逆境时,我们很容易开始怀疑神的爱。

 

当然,这正是保罗暂时岔出主题,开始谈论受苦和叹息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解释现今受造之物所面临的情景。他的重点是,我们和“一切受造之物”所受的苦,乃是生产之苦,如此证明了新世代即将来临。因此我们虽然叹息,却不是绝望的叹息。相反的,我们的叹息更肯定了我们的盼望,使我们可以耐心等候那最终的结局。

 

身体的复活

 

这段经文也含有另一个价值:它提供了基督徒盼望的实底。也就是说,它开始具体描绘我们所等候的结局。第23节使用了三个画面或喻像:(1)“圣灵初结的果子”,(2)“得着儿子的名分”,(3)“身体得赎”。我们若依相反的次序讨论会比较容易明白。

 

保罗所谓的“身体得赎”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他是指复活,这在基督徒的盼望中占了极大的一部分。

 

保罗在此处带入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原因有二:第一,保罗前面说到受苦,而主要经历苦难的乃是我们的身体。肉体受的苦,不论是疾病或遭迫害,都是由身体直接承受的。从某一方面看,心理的创伤也是属于肉体方面的,虽然我们通常不这样想。我们内心经历的痛苦,很难将其限定在纯粹脑部或神经系统的范围内,因为它往往直接影响到我们的生理,可以导致诸如失眠、胃溃疡、高血压等疾病。

 

第二,我们的身体就如灵魂一样,是我们的一部分。因此救恩也必须包括我们的身体,这才是完全的救恩。

 

假设有人问你:“你得救了吗?”你会如何回答?作为基督徒,你可以说:“是的,我已经得救了。”这样说,你就是指向过去耶稣代替你死,圣灵将你从罪中救出来,使你与基督联合的事实。你也可以说:“我正在被拯救。”这样说,你就是指向圣灵如今在你生命中所做的工,就像保罗在本章较前面部分所说的那样。你想到的是圣灵洁净你的工作。最后,你也可能说:“我将要得救。”这样你想到的就是复活,届时神的工作——从基督的死开始,接着是圣灵使你成圣,使你得与基督联合——就要完成了。此处保罗想到的是最终的结局。

 

这段经文还直接涉及到一个问题。保罗写到基督徒的复活,但他并未用“复活”一词,他用的是“我们的身体得赎”。“救赎”通常是指基督用他的死,救我们脱离罪的捆绑。为什么保罗在这里使用“得赎”,而不是“复活”呢?

 

哈尔登是注解罗马书的权威之一,他提供了一个有趣的答案:

 

人使用这个词的时候,通常有两个意义,其一是,救赎带来荣耀而显著的影响,展示了神的大能;其二,这是一种完全的拯救,将我们救出来,放在远离一切危险的地方。根据这两个意义,显然最能表达救赎的描述,就是我们身体的重建,这最能显示神无限的能力。这是大自然之主的工作,他手上握着我们的生死钥匙。只有他的亮光能驱散坟墓的黑暗。只有他的手能打开坟墓的封印,打破它的沉寂。使徒以此为依据,用重复的词,陈述神向我们这些信的人所显的能力是何等浩大,就是照他在基督身上所运行的大能大力,使他从死里复活的那能力(弗1:19-20)。

 

难怪我们的身体叹息。身体一方面是肉身一切软弱的所在,一方面是罪性的中心。但我们是在指望中叹息,知道这个软弱有罪的身体将要转变成强壮、无罪、荣耀的身体,和主耶稣基督复活的身体一样。

 

得着儿子的名分

 

保罗向我们保证将来得荣耀的盼望,他所用的第二个喻像是“名分”,就是“得着儿子的名分”。这里的“名分”与我们在第15节看到的那个“儿子的心”是同一个字。

 

这难免引起一个疑问。第15节里的儿子名分是已经存在的。我讨论那一节时说过,我们被拯救脱离了撒但的家,得以进入神的家中。这就像一对年轻夫妇,领养了一个没有父母或父母无力抚养的孩子。但在第23节里,儿子的名分是属于未来的,是我们正“叹息等候”的对。“儿子的名分”怎么可能同时是过去的,又是未来的呢?

 

当然这里的答案是,这个词具有两个意义。一方面我们已经得了儿子的名分,因为我们已被带入神的家;没有任何事物能改变这种家庭关系。但另一方面,我们仍然在等候儿子的名分,因为我们尚未享受到这名分所有的利益。

 

我相信保罗在第23节说到我们“得着儿子的名分”时,他想到的是罗马人领养的风俗,而不是我们一般认为这个词的意思。罗马人和希腊人对领养的观念和我们类似,就是把一个孩子带离一个家庭,放在另一个家庭里。但罗马家庭通常还会举行一个重要的仪式,公开介绍这个孩子从此是这家的儿子和后嗣。这与犹太人的成年礼类似,在这个仪式中,犹太男孩被宣告成为“立约之子”。但罗马人这个仪式的宗教成分较少,其主要强调的是孩子的成年,和继承产业的权利。

 

劳埃德·道格拉斯(Lloyd Duglas)的宗教小说《袍子》(The Robe)一书开头的部分,加利奥(Gallio)家的女儿露西亚(Lucia)在那里回忆家人为她哥哥马塞勒斯(Marcellus)举行的这种仪式。马塞勒斯当时十七岁。道格拉斯这样写道:“那是多么美妙的一天!他们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聚集在会堂,要看马塞勒斯。生平第一次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马塞勒斯站出来,接受他的白袍子。百夫长和父亲演讲之后,就把白袍子加在他身上。露西亚感到又骄傲又兴奋,她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喉咙发紧,虽然她只有九岁,对仪式本身的意义所知有限,她只知道现在马塞勒斯是一个成人了——虽然有时候他会忘记这一点。”

 

后来马塞勒斯向他的朋友保罗斯(Paulus)这样描述当天的情景:“我们罗马人有一个重要的仪式,就是成年礼……提起那一天,我的心到现在还充满兴奋呢!我记得那天亲友云集,我父亲站起来演讲,欢迎我加入罗马公民的行列。我觉得在那之前我似乎从未真正活过。我内心深受激动。然后是百夫长卡皮托(Capito)的演说。他很严肃地讲到我应当如何向罗马帝国献出我的忠诚、勇气和力量。我知道年老的卡皮托确实有权对我耳提面命,他能出席实在是我的荣幸。然后他们叫我的名字,我就站到前面。卡皮托和父亲把白袍套在我身上——从此拉开了我人生的序幕。”

 

正如我说的,我相信这是保罗写第23节时心中所想到的。你或许记得,他稍早说过,我们是“神的后嗣,和基督同作后嗣……必和他一同受苦”(17节)。我们如今与基督一同受苦,但有一天我们将在荣耀里承继我们的产业。

 

初熟的果子和收割时节

 

第三个用来描绘基督徒所迈向的最终结局之画面是收割,以“圣灵初结果子”一句表达出来。这有异于保罗在加拉太书所提到圣灵结的果子。“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这样的事,没有律法禁止”(加5:22-23)。此处是指圣灵本身是“初熟的果子”,借用了犹太人生活中收割的比喻。

 

利未记23:9-14描述了他们的习俗,其中一部分是:“你们到了我赐给你们的地,收割庄稼的时候,要将初熟的庄稼一捆带给祭司。他要把这一捆在耶和华面前摇一摇,使你们得蒙悦纳。祭司要在安息日的次日,把这捆摇一摇”(10、11节)。呈献给祭司的部分称为“初熟的果子”,祭物本身的性质使整个献祭成为圣洁。在这个旧约的仪式里,“初熟的果子”是虔诚的犹太人在敬拜时献给神的。但在新约里,保罗通常反过来说,“初熟的果子”是神给我们的,作为将来完全的福分之定金或当头。

 

我们将来就要收获那完全的福分,那是何等喜乐的时刻!所有劳苦的人都因那时刻而甘愿忍受现今一切的艰难。

 

约翰·斯托得做了这样的归纳:“因此神儿子的灵,不但使我们成为神的儿女(15节),并且与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神的儿女(16节),他也要在我们身体得赎的时候,亲自宣告我们儿子的名分已经完全。”在这方面,以及另外两个主题的发展上,我们看到了保罗稍早说过的几件事。

 

盼望和忍耐

 

我在本讲开头讨论“叹息”一词时说过,这个词同时被运用在受造物、我们和圣灵上。我们最容易明白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叹息,因为我们常为身体的软弱和肉体的罪而叹息。但叹息并不是保罗唯一说到我们所做的事。他也说到“我们盼望”(25节)和“我们……等候”(23、25节),后者还加上我们是以“迫切”(译注:中文和合本圣经在第23节并未无迫切两字)和“忍耐”的态度等候和盼望。

 

1. 盼望。盼望是基督徒的词汇中最伟大的一个,它曾出现在一些极重要的经文里,例如“所盼望的福”(多2:13),和“荣耀的盼望”(西1:27)。它也是哥林多前书第13章列出的三个伟大美德之一(“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保罗已经在罗马书第5章写到盼望:“不但如此,就是在患难中也是欢欢喜喜的。因为知道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盼望不至于羞耻;因为所赐给我们的圣灵将神的爱浇灌在我们心里”(3-5节)。

 

“盼望”一词有两种含义:(1)满怀希望的态度,(2)我们盼望的内容。这两种意义都出现在本段经文里。有关盼望的内容是在第24节:“我们得救是在乎盼望。”满怀盼望的态度则见于第24节和25节:“我们……盼望。”

 

基督徒满怀盼望的态度有其独特之处:这是一种坚定不移的盼望,而不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使这盼望坚定不移的,乃是它的内容。耶稣基督的再来就是它特定的内容,另外还有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些事:身体的得赎、神儿女的名分、丰收神的赐福。这些都是神给我们的应许。因此基督徒是带着信心盼望,这信心不是建立在个人情感上的期待,而是建立在神的话语上。神是绝不说谎的。如果神说这些事必然成就,我们就可以对其满怀盼望。

 

2. 等候。此外更具体的是,我们等候它,这是保罗用的第二个动词。第23节说:“我们……迫切等候。”第25节说:“我们……忍耐等候。”我们必须把这两个词并列看待,因为圣经里的“忍耐”不是被动式。这是一个积极的词汇,虽然需要等候。它也表现在我们一边等候他的显现,一边对基督的侍奉上。

 

“迫切”一词让我们想到第19节的“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众子显出来”中的“切望”,虽然在希腊文里那是两个不同的字。保罗在第19节描述受造之物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热切地期待最终的结局。那是一幅伟大的画面,也是我们目前所处的光景。那是真基督徒的标志。

 

钟马田这样说:

 

“盼望”是真基督徒的标志,焦点完全集中在永生上。挂名的基督徒总是把眼光放在这个世界上。现今流行一种教义,强调眼前的世界,而对永生毫无兴趣。但真正的基督徒则将眼光投向未来的世界。他不仅关心如何脱离地狱、刑罚和一切使我们忧愁苦恼的事,这些事都是属于过去的。真正的基督教信仰是“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也就是说,“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林后4:17-18)。

 

有趣的是,只有这些以天上事物为念的人,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真正而长远的影响。

 


返回目录

 

最后修改于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