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书8:14

因为凡被神的灵引导的,都是神的儿子。

 

我在前面的研讨中说过,基本上保罗并不是在罗马书第8章教导一件新的事物,他乃是再度强调他前头已经说过的话。这一章的主题是“救恩的确据”,其实这个教义在第5章就提出来了。正如我所解释的,第6章和7章是分岔出去的一段,目的在回答第5章衍生出来的问题。然后保罗又回过头来继续第5章的话题。

 

虽然如此,我们来到罗马书8:14的时候,发现一件新鲜的事。这一节告诉我们:“因为凡被神的灵引导的,都是神的儿子。”这是罗马书头一次出现“神的儿子”一词。

 

这并不是一个偶然浮现的念头,虽然保罗偶而也会突然冒出新的思想。但此处不是他偶发的想法。保罗一直在谈论救恩的把握,说到这确据的基础乃是我们与神之间建立的新关系,这是一种家庭的关系。保罗介绍了主题之后,就在第15节至17节里加以解释,提到一些相关的观念:“儿子”、“儿女”、“后嗣”。有些词稍后又在第19节、21节、23节中出现。这个观念极其重要,所以不少解经家(包括约翰·斯托得)将第14节至17节列为单独的一段,虽然第14节开头的“因为”把它和前面所说的连接在一起了。

 

从技术上说,第14节是一个证据,用来证明保罗前面所说的。加尔文看见了这一点,他说:“这里的内容是,所有被圣灵引导的人都是神的儿子;神所有的儿子都继承了永生;因此所有被圣灵引导的人都应该对永生有十足的把握。”所以罗马书8:14一方面是属灵生命的试金石,一方面是基督徒的安慰。

 

第14节是圣经中的“重量级”经文之一,充满了重要的教训。我打算列出其中的五个。

 

两个父,两个家庭

 

第一点是消极的:并非每一个人都是神家中的人。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西方人的思想中有一种观念,认为人类都是神的儿女,所以我们都是神家中的人。这种观念是从较早的自由主义(Librialism)发展出来的。较受欢迎的一种说法是,“神是普世的父”,和“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相信你们都听过这一类的话。

 

当然,从某方面看,人类既然都是神创造的,所以彼此互为兄弟。使徒保罗在雅典对那群知识分子说话时,也曾引用希腊诗人克利安西斯(Cleanthes)和阿拉托斯(Aratus)的话说:“我们也是他(神)所生的”(徒17:28)。但这不是圣经使用“神儿子”一词的意思,当然也不是使徒这里所说的。保罗写到“被神的灵引导”之人,他是在区分那些被圣灵引导,和不被圣灵引导的人;也就是说,人类中只有一部分是神属灵的儿女。

 

有关这个重要真理最清楚的陈述见于耶稣基督自己的话里,记载在约翰福音8:31-47。耶稣当时在教导百姓,他说了一句和保罗类似的话:“你们若常常遵守我的道,就真是我的门徒。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这番话激怒了在场的犹太人,因为他们不喜欢被称作奴仆。他们说:“我们……从来没有作过谁的奴仆。”

 

当然这是无稽之谈。在犹太人漫长的历史中,他们曾经被许多国家奴役;即使耶稣说话的当时,他们也正在罗马帝国的统治之下。

 

但耶稣不计较这一点,他回答说,他是从属灵方面着眼的。“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我所说的是在我父那里看见的;你们所行的是在你们的父那里听见的”(34、38节)。

 

他们回答说,他们的父是亚伯拉罕。

 

耶稣否定这一点,说他们若是亚伯拉罕的子孙,行为就当像亚伯拉罕,亚伯拉罕不会置他于死地,而他们却想要杀他。耶稣说,其实他们的行径与他们真正的父一样。

 

他们回答说,神是他们真正的父,这时耶稣就更坦白地说:“倘若神是你们的父,你们就必爱我,因为我本是出于神,也是从神而来……你们是出于你们的父魔鬼,你们父的私欲,你们偏要行……你们不听,因为你们不是出于神”(42、44、47节)。

 

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耶稣在这段话里清楚指出,世上有两个家庭,有两个父;只有爱神、服侍神的人才是神的儿女。

 

从神而生

 

于是我们来到这一节中的第二个重要教训。事实上,这是主要的教训:所有基督徒都是神家中的人。这里面涉及了一种激烈、超自然、难以达到的改变。

 

1. 它是激烈的。成为神的儿女意谓着一个人经历了最激烈或最巨大的改变。因为一个人在成为神儿女之前,不是神家中的人,而是魔鬼家里的人(套用耶稣在约翰福音第8章的话)。我们不需要复习保罗稍早的教训之细节,因为我们在讨论第5和6章的时候已经这样做了。“在亚当里”的意思是在罪中被恶所奴役,在神的审判之下,注定要永远灭亡。“在基督里”正好相反。它指得救脱离罪和审判,在圣洁中长进,拥有永远的生命。这种转变之激烈,就像从奴役中得自由,从死入生一样。

 

2. 它是超自然的。这种转变不但激烈,而且是超自然的,指这是由神从上面替我们完成的。此处我们可以再度借助耶稣的话,记载在约翰福音第3章。有一位犹太人的官尼哥底母来见耶稣,耶稣对他说,人若不重生,就不可能了解属灵的事。

 

尼哥底母大感困惑,他说:“人已经老了,如何能重生呢?”

 

耶稣回答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我说,‘你们必须重生’,你不要以为希奇。风随着意思吹,你听见风的响声,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5-8节)。耶稣在这番话里,清楚说到成为神的儿女是一种灵里的再生,只有神的灵能做到。翻译成“重”的这个希腊字暗示这种再生是“从上面来的”,而不是从下面来的,意指新的属灵生命是由神所赐。

 

3. 它是难以达到的。稍后我们讨论这一段经文时还会仔细讲到这一点,但此处我必须提出来:灵里重生之目的不仅是得救脱离罪的审判,或者如现今许多人认为的,可以享有快乐,它也包括将来得荣耀。这是第5章开头和第8章结尾所讲的,也是罗马书此段的重点:“既是儿女,便是后嗣,就是神的后嗣,和基督同作后嗣。如果我们和他一同受苦,也必和他一同得荣耀”(17节)。

 

钟马田对这些经节有很精辟的研究,他强调使徒的兴趣“始终在得荣耀上”,可惜今天教会的兴趣已经转移到成圣上,“因为我们太过于主观了。”

 

一个实际的结果

 

我们这世代的每一个特点并非都是不好的,虽然“绝对主观”毫无疑问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但现今世代有一个好的特点,就是“切合实际”。我们都是实事求是的人,注重事情的结果。所以我要问,这种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重大改变,究竟有什么实际的结果?做基督徒,究竟在一个人的生活中具有何意义?

 

罗马书8:14提供了我们第三个重要的教义:做基督徒的意义就是被神的灵所引导。到目前为止,我所解释过的教义可能被视为身份上的改变——从前我们“在亚当里”,如今是“在基督里”;从前我们是被定罪的,如今我们得以脱离刑罚;从前我们在灵里是死的,如今我们的灵复活了。当然,这一切都是事实,也是保罗的教导。但他并不只教导这些。由于内住的圣灵改变了我们的身份,所以在基督徒也是指我们受同一位圣灵引导;或者换一种说法,它是指我们不断地在圣洁中长进。

 

第14节与前面一节紧紧相接。第13节说,我们“若靠着圣灵治死身体的恶行”,就要永远活着。现在第14节又补充说,圣灵若住在我们里面,我们就一定会这样做,因为是圣灵在引导我们。

 

属灵血缘的鉴定

 

我们不时在报纸上读到“诉诸亲子鉴定”的新闻,通常是由一个做母亲的提出,要求法庭强制某一个父亲负起供养儿女的责任,虽然他否认与孩子有任何血缘关系。要是在从前,这种关系很难证明,往往让女方束手无策。但现在借着测验父亲和孩子的基因构造,可以鉴定彼此的关系,而且其准确度接近百分之百。

 

这引出本段经文的第四个重要教训,我们可以称其为“属灵血缘的鉴定”。它告诉我们,如何知道自己是神家中的人。如果神的灵在日常生活上引导我们,我们就是神家里的人。

 

你记得我稍早说过这在罗马书第8章中是一个新的观念,和新的段落吗?我必须承认,其实这并不是新的观念,因为我们早就注意到它了。这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说,基督徒必须活出与其身份相称的生命来。基督徒是在门徒训练的道路上。虽然他们可能半途跌倒,但他们必然会站起来,重新出发,再接再厉。他们在圣洁中逐渐成长。

 

这里还有一个大问题:圣灵如何引导我们呢?

 

人们对此意见纷纷,很多都是不合圣经的。有人回答说,是用外在的环境,认为神控制着每一个事件,以引导我们走在当走的道路上。另外有人寻求特殊的暗示、感觉或启示。有人认为圣灵的引导是很神奇的,他们指望神的灵将他们引到超自然的境界,或让他们从人身上听到一些实际上是从神来的声音。在这方面,我们必须十分谨慎,因为我们无法否认,神有时候确实用“神秘”的方式引导我们。圣奥古斯丁就是因听见一个小孩子唱“拿起,阅读”,而悔改相信的。他视其为从神来的指示,所以他拿起圣经,随意翻开,刚好读到一段切合他需要的经文,于是他相信了。我们不敢说,这不是从神来的。

 

但我们可以期望经常得到这一类的引导吗?若是这样,我们大多数人恐怕都缺乏这一类经历。如果“被圣灵引导”是基督徒必经之路,而这又是圣灵引导唯一的方式,那么我们都做不了基督徒。当然,这不是保罗的意思。

 

首先我们要认识到,圣灵是在我们里面做工。这段经文在在显示了这一点。保罗说到我们当随从圣灵的意思,体贴圣灵,以及我们有义务不顺从肉体,只顺从圣灵而活。接下去的几节,讲到圣灵在我们里面做证,使我们很自然地呼叫神“阿爸父”。神当然能管辖外在的事物,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但这不是此处所讨论的。保罗这一节是讲神的灵如何在基督徒里面做工。

 

因此,我们把稍早的那个问题简化为:圣灵在基督徒里面引导他的时候做了什么?让我提出三点。

 

1. 圣灵更新我们的心意。圣灵在人里面动工的第一个领域是人的智能,他用保罗所谓的“心意更新”来做工。这一点在罗马书第12章有详细的论述。保罗提出了一些伟大的教义之后,开始将这些教义运用在信徒的行为上;他说:“所以弟兄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侍奉,乃是理所当然的。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12:1-2)。

 

一个人若发现、察验、同意神那善良、纯全的旨意,显然他是受到圣灵引导。但根据罗马书,达到这一步的关键在,心意更新而变化。

 

我们的心意如何更新呢?只有一个法子。这正是神将圣经赐给我们的原因——提供我们信息,光照我们的心思,指引我们的思想。我和宗教改革者的作法一样,把圣经和圣灵相提并论,因为这两者是缺一不可的。一个人若认为自己被圣灵引导,却远离圣经,他很快会跌到错误和极端的陷阱中。他会开始传讲一些不合乎圣经的教训,最后变成异端。但一个人若只读圣经,却没有圣灵的光照(许多不信的人就是如此),他们会觉得圣经又狭窄,又无意义。基督徒则是同时受到圣灵的引导和圣经的指示。

 

此处有一个很好的测验。圣灵是否透过圣经来光照你?你是否因此发现一些有关神、你个人、福音、神的作为之事物,是你前所未看见的?你是否开始过不一样的生活?除非你智能有问题,不然你的生活一定会有改变。因为一个人若明白某一条道路是正确的,另一条是错误的,而他仍然采取那条错误的道路,这人必然神智不清。你的心意若更新,就会表现在你的生活中。

 

2. 圣灵搅动我们的心。人的心就好像情感的中枢,圣灵在其间做工,激励人、苏醒人去爱神。保罗在下一节讲到我们里面对神的回应,我们满带感情地喊道:“阿爸,父!”这一节没有特别提到人的心,但保罗在加拉太书那段平行的话里,就清楚显示保罗是想到圣灵在我们心中的工作。他说:“你们既为儿子,神就差他儿子的灵进入你们的心,呼叫‘阿爸,父!’”(加4:6)。换句话说,神的灵引导我们,使我们对神和他的作为产生爱慕。这是圣灵的工作,正如耶稣说的,“饥渴慕义”(太5:6)。

 

这是另一种方法,可以测验出你是不是真基督徒。我先前问过:你爱神吗?我不是说“你爱神爱得完全吗?”如果你认为自己已经爱得很彻底了,你很可能根本就不爱他。我的意思是,“你是否想要讨神的喜悦?你愿意借着读经祷告与他亲近吗?你是否寻求神的悦纳?你关心神的荣耀吗?”

 

3. 圣灵引导我们的意志。正如圣灵更新我们的心意,搅动我们的情感,他同时也引导、坚定我们的意志。保罗在腓立比书说到这一点:“这样看来,我亲爱的弟兄……就当恐惧战兢,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腓2:12-13)。

 

神给我们专一的目标——遵行他的旨意。这是神行事的方法。他在你重生时,改变你的意志,于是你从前所藐视的,如今爱不释手;从前忽略的,如今视为珍宝。

 

约翰·慕理说得很对:“信徒的行动乃是圣灵做工的明证,圣灵的工作是信徒行动的肇因。”你若想讨神的喜悦,那是因为圣灵在你里面做工,引导你渴望行善,并且实际去行善。这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我们是神家中的人。

 

我们的兄弟姐妹

 

在这简短而清楚的一节里,还有一个重要的教训,它是从一个事实来的:我们所讨论的对象是复数:“凡被神的灵引导的,都是神的儿子。”所以我们也可以说,凡被神的灵引导的,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都是神家里的人。

 

旧的英王钦定译本作“凡是被神的灵……”,可惜有的译本例如新国际译本,却翻译作“那些被神的灵……”;用“那些”代替了“凡是”,反而没有把原先所强调神的家之概括性表达出来。好在这并不影响我们了解保罗的意思。在耶稣基督的教会里面,有许多分别——不同的阶层、个性、背景、经济地位、性情、能力、动机、敏感度等等。这些曾经在教会中引起许多分裂,虽然大多数都不是起于教义上的争议。有许多纷争其实是不应该存在的,有时候这种争论会导致某一方的基督徒怀疑另一方,甚至彼此不相往来。

 

这是不对的,因为圣经教导我们,决定其他信徒是不是我们在基督里的弟兄姐妹之因素,不在于他们是属于那一个宗派和运动,而在于他们是否受圣灵的引导。任何人若受神的灵引导,他就是我们的弟兄姐妹,我们应该承认这一点,并且愿意与那人同工,一起完成神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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